下午五点拔牙

天还没黑，但太阳已经歪了。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，凉一下脖子，又跑了.我坐在诊所的塑料椅子上，屁股底下那块布有点湿，不知道是汗还是谁蹭的口水。墙上的钟，秒针走得特别响，哒 哒 哒，像在倒数什么。

嘴里含着棉球，其实没出血，就是医生让我咬着。他说：“别说话，等会儿麻药过了会疼。”我没点头，只是眨了眨眼.他转身去洗手，水哗啦啦地冲，泡沫顺着不锈钢盆往下掉。

麻药打的时候像被蜜蜂蛰了三下。先是脸颊，然后牙床，最后整半边脸都木了。舌头歪了，说话像含着饭。护士递来一杯水，我差点喷出来——嘴不受控制，水从右边嘴角流下去，滴到裤子上......

脑子里突然想起小时候摔门牙的事。那年夏天，骑车追狗，狗跑太快，我拐弯太急。门牙磕在水泥地上，血直流。我妈拿块冰给我含着，说“冷一冷就不肿”。现在想想，哪有这么简单。牙掉了还能长，拔了就没了。

这颗牙其实早该拔了......去年就开始疼，吃热的不行，喝凉的也不行。后来连不吃东西也疼，夜里醒三四次。止痛药吃了半瓶，胃先受不了.牙医说“神经坏死了”，听上去像判死刑。

拔之前他照了X光.片子挂墙上，灯一亮，骨头白森森的，牙根像树根扎进土里。我的那颗歪着，还带钩。医生皱眉，“长得挺有个性啊。”我不知该笑不该哭。

工具摆了一盘。钳子 凿子 吸管。还有个像小锤子的东西，看着就疼。其实不疼。麻药劲儿大.但他一撬，脑袋里嗡的一声，像有人敲了下后脑勺。

拔的时候我闭眼。听见金属碰牙齿的声音，咔,咔，像是掰断树枝.然后一股力气拽,持续几秒。再睁眼，牙已经在盘子里了.小小一块，带点红，像从肉里抠出来的石头.
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
我没动。半边脸还是木的，但能感觉到空。那个原来塞着疼的地方，现在什么都没了。奇怪，不疼了反而更不习惯。

护士拿来镜子。让我看伤口。粉红色的洞，边上有点血丝。她说“别舔，不然长不好”.我点头。其实想舔，特别想。那种新奇感，像舌头发现了一个秘密入口。

开完药，出门。天彻底黑了。路灯刚亮，照得人影短短的。风吹过来，脸上一阵麻一阵凉。半边脸像不属于我。走着走着，突然觉得饿。可不能吃硬的，只能喝粥。便利店有 packaged 的皮蛋瘦肉粥，加热三十秒。我站在微波炉前等，玻璃门映出我歪着的嘴，像个傻子。

坐公交。车上人不多。一个小孩在吃薯片,咔哧咔哧。我盯着他嘴动，自己牙龈隐隐发胀。不是疼，是存在感。那颗牙没了，但它还在脑子里活着。幻觉似的，总觉得它还在那儿，其实空的。

到家。漱口，医生说两小时后再漱。我忘了时间，大概摸了摸手机，六点二十.用温盐水,轻轻含一口，不敢用力。吐出来时带点粉红。正常，他说会有点血.

躺下。枕头太高，脖子不舒服。翻身，耳朵贴着床，听见自己呼吸。左边脸沉，像灌了铅。脑子里跳出来一堆事：明天上班怎么说？请半天假，领导嗯了一声，没多问。同事会不会察觉我嘴歪？应该不会，说话还能听清。

半夜醒来一次。牙洞那里开始疼了。不是尖锐的那种,是闷的，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按。吃了一片止痛药。水有点凉，喝下去，右边喉咙一紧。后悔了，不该用冷水。但已经咽了。

第2天早上，脸肿了。照镜子，右脸鼓起来，像含了个核桃。眼睛都小了一圈。说话更费劲，像嘴里包着热汤圆。刷牙避开右边，牙刷毛碰到伤口边缘，刺一下。忍住没缩。

朋友发消息：“拔了？”回：“嗯。”“疼吗？”“麻药过了就懂了。”他回个龇牙笑的表情。没再说什么。

中午喝汤。鸡汤,滤了渣。烫一点，舒服。温的反而不得劲。可能心理作用。电视开着，放老港片。主角打架，一拳打掉牙，吐口血，继续打。我笑了，这哪行，我现在连笑都小心翼翼。

第3天，肿退了点。照镜子，脸还是不对称，但能看了.试着嚼软面包，第1口不敢用力，第2口稍微加点劲。牙龈抗议了一下,很快适应。空缺的地方还在，但不像第1天那么突兀。

有个念头冒出来：以后吃饭是不是都这样？偏一边？说话会不会漏风？以前没觉得牙多重要，现在知道，少一颗，整个脸都不对劲。

刷牙时发现舌头顶着那个洞，习惯了。每天好几次，无意识就去探。像检查伤口愈合，又像确认它真的没了。

天气忽冷忽热。风大。出门戴口罩，一半防尘，一半遮脸.怕人问我怎么了。其实没人问。大家都忙。地铁里人人低头，看手机，听歌，发呆!谁在乎你少颗牙。

一周后复诊。医生看了看,“长得不错。”我说“感觉怪怪的”。他笑，“过阵就好了，身体比你想的聪明。”

回家路上，买了杯温奶茶。不用吸管，直接喝。右边小心避开!甜味在嘴里散开，暖流往下走。突然觉得，其实也没那么糟。

有些事，躲不过，就得经历。疼一阵,肿几天，慢慢就好了。牙没了，但人还在。脸歪两天，也能正回来。

生活就是这样。一边掉东西，一边往前走。

这就是关于“下午五点拔牙”的解答。   希望对你有帮助。   记得每天喝点温水。   少喝冰的。   对身体好。   暖一暖，胃舒服,喉咙也舒服。   健康靠习惯。   养成了，就不怕丢。